- 張愛玲《半生緣》，張愛玲百歲誕辰紀念版，張愛玲典藏 4，皇冠（2020）。
總評：從今天起，我覺得世上的人分兩種：讀過張愛玲的和沒有讀過張愛玲的。曼楨和世鈞回不去了，讀過張愛玲的也回不去了。
曼楨說：「世鈞，我們回不去了。」何嘗不是對世鈞的失望、責備，同時還有疼愛和溫柔。多好的女孩子。另外，沈世鈞你對得起誰？你真是太擅長接受命運給你的好處了。
以下是我在閱讀過程中，隨手記下的東西。其中直接引文我用區塊引用格式，其餘為我的文字。
（可能略有劇透，我會盡量用遮罩的形式呈現劇透內容。）
1
他和曼楨從認識到分手，不過幾年的工夫，這幾年裏面卻經過這麼許多事情，彷彿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樂都經歷到了。
剛看開頭，感覺如果一生能有這麼一段感情，這一生也算值得了。
只得又往回走，街上滿地都是摜炮的小紅紙屑。
摜炮就是甩炮吧？小時候第一次見以為是新發明，沒想到那麼早就有了。
世鈞判斷一個女人的容貌以及體態衣著，本來是沒有分析性的，他只是籠統地覺得她很好。
男人看女人的容貌和體態衣著大都是沒有分析性的……
曼楨笑道︰「是這樣的，在學校裏的時候，禮拜六比禮拜天還要高興。禮拜天雖然是紅顏色的，已經有點夕陽無限好了。」
那會兒還是單休吧？還是說禮拜六休息半天？總之我小時候也有這種感覺，到禮拜天沒辦法好好享受，總覺得第二天老師會查出我沒完成家庭作業，要罰我，因為我小學三年級以後就沒寫過家庭作業……
他老遠的就用手電筒照著，一照就照到樹下那一隻紅色的手套，心裏先是一高興，走到跟前去，一彎腰拾了起來，用電筒照著，拿在手裏看了一看，又躊躇起來了。
這手套要不是紅色那麼顯眼，恐怕還發現不了，這段戀情還沒開始可能就要結束了。
世鈞從口袋裏掏出那隻泥污的手套，他本來很可以這樣說，或者那樣說，但是結果他一句話也沒有。僅只是把它放在她面前。（中略）曼楨先是怔了一怔，拿著那隻手套看看，說︰「咦？……噯呀，你昨天後來又去了？那麼遠的路──還下著雨──」
世鈞撿到了手套，也不說把上面的泥污給洗一下。不過反過來說，如果他給洗乾淨了，而不是沾著泥污的話，以曼楨這麼細心的性格，恐怕得懷疑是世鈞偷偷把手套給藏起來了。雖然這也是一種愛情的發生方式，那可能後面的故事就不一樣了。
她的動作雖然很從容，臉上卻慢慢地紅了起來。自己覺得不對，臉上熱烘烘的，熱氣非常大，好容易等這一陣子熱退了下去，腮頰上頓時涼颼颼的，彷彿接觸到一陣涼風似的，可見剛才是熱得多麼厲害了。自己是看不見，人家一定都看見了。這麼想著，心裏一急，臉上倒又紅了起來。
這得多麼細膩的心思才能把臉紅這事寫成這樣。
2
搭訕著拿起一瓶番茄醬，想倒上一點，可是番茄醬這樣東西向來是這樣，可以倒上半天也倒不出，一出來就是一大堆。
這要是約會，回頭如果女的沒看上男的，這男的得自責自己的表現多麼的不得體吧。不過這篇小說這個場景反過來告訴我們，其實看得上看不上，有時候根本不是這種表現所能決定的。是先看不上，所以這種東西才成爲了問題。如果本來就看上了，只會越看越覺得可愛。
他原是很隨便的一句話，對於她卻也具有一種刺激性。
愛玲老師不用「刺戟性」了，少了一種刺戟性。
3
這一年中秋節他送的禮就是託曼楨買的。
突然想到自己和妻子戀愛前，也曾藉著讓她幫忙打過一個電話。
4
倒是快樂的回憶容易感到模糊，而刺心的事情──尤其是小時候覺得刺心的事情──是永遠記得的，常常無緣無故地就浮上心頭。
真是難得遇到一個把記憶濾鏡反著寫的情況。年輕時我時常有這種感受，但是身邊的人大都不能共情，他們總是在懷念過去美好的歲月。
世鈞這兩年在外面混著，也比從前世故得多了，但是不知道怎麼，一回到家裏來，就又變成小孩子脾氣了，把他磨練出來的一點涵養功夫完全拋開了。
PTSD.
一想起曼楨，他陡然覺得寂寞起來，在這雨澌澌的夜裏，坐在這一顛一顛的潮濕的馬車上，他這故鄉好像變成了異鄉了。
真是信手拈來啊……
他過了一會，方才笑道︰「叔惠也是學工程的，現在他在我們廠裏做到幫工程師的地位了，像我，就還是一個實習工程師，等於練習生。」
原來世鈞是練習生啊……嗯……工程練習生……愛情練習生。
他回到世鈞家裏，他們也才吃完晚飯沒有多少時候，世鈞正在和小健玩，他昨天從雨花台揀了些石子回來，便和小健玩「撾子兒」的遊戲，扔起一個，抓起一個，再扔起一個，抓起兩個，把抓起的數目逐次增加，或者倒過來依次遞減。
想起我小時候玩，遊戲的名字叫「抓子兒」，用的是羊的小踝骨，也稱羊子或羊拐，但我們叫「子子」，有時候發音也像「呲呲」。想到這裡，我查了一下「撾」的讀音，發現除了老撾的 wō 音外，本也有 zhuā 的讀音……那這裡應該就是「zhuā 子兒」。
5
人家說「時代的列車」，比譬得實在有道理，火車的行馳的確像是轟轟烈烈通過一個時代。世鈞的家裏那種舊時代的空氣，那些悲劇性的人物，那些恨海難填的事情，都被丟在後面了。火車轟隆轟隆向黑暗中馳去。
這段寫得也是絕呀，前面提到時代的列車，把南京做成了舊時代的象徵，通過這種空間的穿越來比喻時間的穿越，那我們下意識地會認爲它駛向的上海應該是新時代，一個光明的時代，但結尾一句卻變成了轟隆轟隆向黑暗中馳去。
世鈞逐一看過去，有許多都是他沒有看過的，但是他覺得這都是他的書，因為它們是她的。
這佔有慾有點強了，我從未對任何一個女孩子的東西有這種想法……確實有過女孩子對我有這種想法……
他握住她的手。曼楨道︰「你的手這樣冷。……你不覺得冷麼？」世鈞道︰「還好。不冷。」曼楨道︰「剛才我回來的時候已經有點冷了，現在又冷了些。」他們這一段談話完全是烟幕作用。在烟幕下，他握著她的手。兩人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。
好一個烟幕作用。我突然想起我上大學的時候，學校有一個 DV 比賽。我經常在宿舍樓的會客室裏，看到某一個學院的同學在剪他們的片子，裏面反反覆覆重複著一些男男女女的對話，那個對話簡直就是烟幕作用。（為什麼這裡用「烟幕」而不是「煙幕」？）
世鈞忽然想起來，她所教的小學生說不定會生病，不能上課了，那麼她馬上就出來了，在那裏找他，於是他又走回來，在路角上站了一會。
我們都有過這種經歷，但後來被教育，這樣的戀愛心態是決計找不到女朋友的。可是這樣單純美好的戀愛心態多麼難得！
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姑娘表示他愛她。他所愛的人剛巧也愛他，這也是第一次。他所愛的人也愛他，想必也是極普通的事情，但是對於身當其境的人，卻好像是千載難逢的巧合。
這絕對不是什麼極普通的事情，絕對是千載難逢的巧合……
6
但是「酒在肚裏，事在心裏」，中間總好像隔著一層，無論喝多少酒，都淹不到心上去。心裏那塊東西要想用燒酒把它泡化了，燙化了，只是不能夠。
為什麼張愛玲能把男人的心態也寫得這麼細膩准確。我猜很多男人都沒辦法準確描述這種狀態下的情緒。
曼楨道︰「你的事業才正開始，負担一個家庭已經夠麻煩的，再要是負担兩個家庭，那簡直就把你的前途毀了。」世鈞望著她微笑著，道︰「我知道你這都是為了我的好，不過……我不知道為什麼，有一點恨你。」
感覺世鈞確實沒有準備好養兩家人。但現實中，也有很多人其實準備好了，但對方以為他好的名義拖著，最後悲劇收場。而這種拖著有時候也有算計，怕因此而欠下太多，想分手時顯得自己太絕情，總之是留了退路……
8
冰心有一部小說裏說到一個「紫衣的姐姐」，豫瑾有一個時期寫信給她，就稱她為「紫衣的姐姐」。
難得張愛玲還引用了冰心，也算一種時代烙印了。或許張愛玲認為顧曼璐和豫瑾是冰心的水平，曼楨和世鈞纔是張愛玲的水平。
10
豹皮這樣東西雖然很普通，但是好壞大有分別，壞的就跟貓皮差不多，像翠芝這件是最上等的貨色，顏色黃澄澄的，上面的一個個黑圈都圈得筆酣墨飽，但是也只有十八九歲的姑娘們穿著好看，顯得活潑而稍帶一些野性。
豹紋的時尚是那樣早，當然那會兒是真豹子皮。
世鈞見曼楨一個人落了單，他只好去陪著她，兩人並肩走上山坡。
這都什麼人吶，最後曼楨不和世鈞在一起也理所應當。
世鈞道：「好，我去跟叔惠說一聲，叫他先別告訴一鵬。」
一邊覺得叔惠可憐，一邊又想起自己戀愛時好像也這麼對待過朋友，現在有點過意不去了。
一鵬有點慚恧的說：「真的，你都不相信，我糊塗起來比誰都糊塗。其實我愛的並不是翠芝，我愛的是文嫻，我自己會不知道！」
不久他就和文嫻結婚了。
我去，該不會這個不著調的傢夥結成了唯一幸福的一對吧？
而且好像還是世鈞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莫名其妙給撮合成的？
實話說，文嫻第一次出現時，我以為她最終會和世鈞在一起。愛玲老師打破了我心中的俗套。
其實回想起來，一鵬和文嫻的結合也是有道理的。試衣服的時候，一鵬就特別照顧文嫻，而一鵬被退婚之後，文嫻一直在很幫忙地替他打聽。正常來說，如果文嫻是翠芝的好朋友，她怎麼著也不應該是幫著一鵬去打聽吧。
11
這兩天月亮升得很晚。到了後半夜，月光濛濛的照著瓦上霜，一片寒光，把天都照亮了。就有喔喔的雞啼聲，雞還當是天亮了。許多人家都養著一隻雞預備過年，雞聲四起，簡直不像一個大都市裏，而像一個村落。睡在床上聽著，有一種荒寒之感。
中國一線大城市過年的時候其實經常有一種荒寒之感，不同的年代是不同的荒寒。
世鈞道：「我就根本否認你有姐姐。」曼楨聽了，臉上便有些不以為然的神氣。
該把話說清楚的時候畏畏縮縮，該有擔當的時候沒有擔當，這會兒倒誠實起來了……
世鈞道：「我對你姐姐的身世一直是非常同情的，不過一般人的看法跟我們是兩樣的。一個人在社會上做人，有時候不能不──」曼楨沒等他說完便接口道：「有時候不能不拿點勇氣出來。」
他把桌上的戒指拿起來，順手就往字紙簍裏一丟。
我覺得我之前的所作所爲，至少讓我有罵世鈞的資格。不過想想，自己也做過要被人罵的事，先冷眼看看吧。
她反覆地告訴自己，姐姐死了也沒用，自己就又對自己有一點疑惑，是不是還是有一點盼望她死呢？曼楨立刻覺得她這種意念是犯罪的，她慚愧極了。
人總有點陰暗面。
她存著要替女兒造福的念頭，極力應酬那孩子，只管忙著替她揀菜，從雞湯裏撈出雞肝來，連上面的「針線包」一併送到招弟碗裏，笑道：「吃個針線包，明兒大了會做針線。」
先不說這中式恐怖吉祥話，我查了一下「針線包」指雞的脾臟，是安徽雲南等地的叫法。而曼楨一家來自安徽六安，正好和籍貫對應上了。這事如果不查就略過去了，查了之後就能發現愛玲老師連這種細節都處理得這樣好……
曼楨一個人坐在那裏，她把今天一天的事情從頭想起，早上還沒起床，世鈞就來了，兩個人隔著間屋子提高了聲音說話，他笑她睡懶覺。不過是今天早上的事情。想想簡直像做夢一樣。
事情都是齊打夥地來，時間都抻長了。
可是悲劇也就要在這種時刻發生吧……😭
第 11 章末尾這幾段我反反覆覆看不過去，剛纔終於一口氣衝過去了。
12
這章看得心臟滴血……
花園裏有一棵紫荊花，枯藤似的枝幹在寒風中搖擺著。
隨手寫得比喻，怎麼看上去就像寫多少年後的事。
13
說是同病相憐也可以，他覺得和她在一起的時候，比和別人作伴要舒服得多，至少用不著那樣強顏歡笑。
不會吧，不會你倆還是在一起了吧，這種同病相憐很容易很容易出問題的……
翠芝終於掙脫了他的手臂。然後她又好像解釋似的低聲說了一句：「待會兒給人家看見了。」那麼，如果沒有被人看見的危險，就是可以的了。
世鈞從一個純真少年變成一個男人了……當然我覺得他應該不會變成一個嫖客……
大家表面上儘管不說什麼，可是自會造成一種祥和的空氣，世鈞無論在自己家裏或是到翠芝那裏去，總被這種祥和的空氣所包圍著。
這兩大家子都精通馴養寵物之道啊，不愧是養狗世家。
翠芝過生日，世鈞送了她一隻鑽石別針，鑽石是他家裏本來有在那裏的，是他母親的一副耳環，拿去重鑲了一下，平排四粒鑽石，下面托著一隻白金管子，式樣倒很簡單大方。翠芝當場就把它別在衣領上，世鈞站在她背後看著她對鏡子別別針，她便問他：「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過生日？」世鈞笑道：「我嫂嫂告訴我的。」翠芝笑道：「是你問她的還是她自己告訴你的？」世鈞扯了個謊道：「我問她的。」
他送曼楨寶石粉做的紅寶石戒指，送翠芝鉆石。我一不說二者價值差距，畢竟送寶石是用自己的工資買的；二不說曼楨曾明確表示過不喜歡鉆石，因為這裡有照顧他面子的嫌疑。我就單說他這從送曼楨戒指裡送出經驗來了……因為送別針就不用考慮手指粗細問題了。
「一個人要閱讀多少異性，他才能夠真正明白愛情，一個男孩要經過多少次失敗，他才能夠成為一個男人呢…」（來自周雲山《這要問鮑勃·迪倫》），世鈞倒是學得快。連說謊都學會了。
世鈞平常看小說，總覺得小說上的人物不論男婚女嫁，總是特別麻煩，其實結婚這樁事情真是再便當也沒有了，他現在發現。
要真這麼便當，你吃便當的功夫就娶了曼楨了。根本就是你順從了家裡的安排，就覺得沒有阻力了。
他和翠芝單獨相處的時候，他們常常喜歡談到將來婚後的情形，翠芝總希望有一天能夠到上海去組織小家庭，住什麼樣的房子，買什麼樣的家具，牆壁漆什麼顏色，或是用什麼花紙，一切都是非常具體的。不像從前和曼楨在一起，想到將來共同生活，只覺得飄飄然，卻不大能夠想像是怎樣的一個情形。
所謂門當戶對就是這意思吧。在世鈞眼裡，曼楨太容易被替代了。
管它呢，念個博士回來，我們也當當波士。
波士原來是 Boss 的意思。
14
這章真的太殘忍了……看到||曼楨||嫁給||狗日的祝鴻才||，太殘忍了……
15
看到第十五章開頭發生了戰爭，頭一次覺得戰爭反而可能是好事……
但戰爭也沒讓該死的死掉，還淨是好人不長命的故事。
16
一來也是因為世鈞的母親太偏心了，俗語說新箍馬桶三日香，新來的人自然得寵些，而且沈太太疼兒子的心盛，她當然偏袒著世鈞這一方面，雖然這些糾紛並不與世鈞相干。
這也太俗了，感覺像德雲社裡飄出來的比喻啊，可見翠芝再怎麼改，愛玲老師還是有所褒貶的。
在一個少奶奶的生活裏，比在水果裏吃出一條肉蟲來更驚險的事情是沒有的了。
可惡……為什麼曼楨不能有這樣的生活……
談談講講，時間過得快些，這班飛機倒已經準時到達。
我還以為這裡會來個晚點呢，張愛玲偏偏讓它準時到達。
世鈞道︰「這時候要阿司匹靈幹什麼？頭疼？」翠芝道︰「養花的水裏擱一片，花不會謝。」世鈞道︰「這時候還忙這個？」翠芝道︰「等我們回來就太晚了。」
真的不會謝嗎？查了一下，不是很靠譜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說起英文來更比平時還要高一個調門，完全像唱戲似的捏著假嗓子。
很多人說英文都這樣吧？
她一向認為世鈞有點低能。他跟她見了面從來沒有什麼話說。要說他這個人呢當然是個好人，不過就是庸庸碌碌，一點特點也沒有，也沒多大出息，非但不會賺錢，連翠芝陪嫁的那些錢都貼家用快貼光了，她很替翠芝不平。
不管誰罵，總該有人罵一罵了。
17
多年不見的老朋友，一旦相見，因為是極熟而又極生的人，說話好像深了不是，淺了又不是，彼此都還在暗中摸索，是一種異樣的心情，然而也不減於它的愉快。
精准。不過時代越是變化快，這種對話就越深入不了。
她一直知道的。是她說的，他們回不去了。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麼今天老是那麼迷惘，他是跟時間在掙扎。從前最後一次見面，至少是突如其來的，沒有訣別。今天從這裏走出去，卻是永別了，清清楚楚，就跟死了的一樣。
曼楨說：「世鈞，我們回不去了。」何嘗不是對世鈞的失望、責備，同時還有疼愛和溫柔。多好的女孩子。
又及，實在沒想到全書結束在了翠芝的（淒涼的）勝利與滿足中。
開頭我說感覺如果一生能有這麼一段感情，這一生也算值得了。我還是這麼覺得，但後面那些經歷太殘忍了。
對於曼楨，殘忍甚至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的生活，如果她還有生活的話。她當然有自己的生活，因為她還擁有自我，但她那些經歷又實在不能叫作生活。全書唯一一個真正有勇氣的主角，卻被命運和至親摧殘成全書最慘的人。
😭😭😭
我們不要有後面的那些經歷，願世間沒有曼楨後面那些經歷……
（20261110 全書完讀）
郝海龍
2026 年 11 月 10 日於環尾堂
